一个涉嫌命案的人,数十年来活动于案发当地,却未被追究刑责?公安系统内部何人帮助其改换身份证号、“漂白身份”?开设赌博厅、伙同他人打砸,为何却被当地评定为“一贯表现良好”获缓刑?

  1999年涉嫌命案时,他叫刘江波。2016年自首时,他已改名叫刘天成。

  新京报记者调查获知,2000年,桃下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刘江波,身份证号:610582197906011070;2016年的户籍显示,刘天成,身份证号:610582198106081016。可以看到,除改名之外,其出生年份由1979年改为1981年,出生日期从6月1日变为6月8日,身份证尾号两位都发生变化。

  1999年8月,陕西华阴市街头发生一起打斗事件,造成1人死亡,2人受伤。刘天成是6名参与者之一。

  接近案情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当地警方在调查这起“重大案件”后,仅仅只将其中1人列为命案嫌疑人。其余5人十几年来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刘天成、王红刚、王计划等人在华阴市当地自由生活。

  由于受害者家属的持续举报,2016年至2017年,上述6名参与者陆续归案。新京报记者获得的判决书显示,2017年,渭南市中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刘天成有期徒刑3年,同年,陕西高院二审改判为“判三缓四”,理由是刘天成被评估为“一贯表现良好。”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刘天成在“一贯表现良好”期间,在华阴市开设多个赌博厅、手下豢养打手“小弟”,是当地有名的“道上的人。”

  一位接近本案的知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当年派出所内部有人帮助刘天成改身份证号,现在已经得到处分。

  一个涉嫌命案的人,数十年来活动于案发当地,为何十几年来未被追究责任?公安系统内部为何有工作人员帮助其改换身份证号、“漂白身份”?开设多个赌博厅、伙同他人屡屡打砸,为何却被当地评定为“一贯表现良好”获缓刑?

  2019年6月17日,新京报记者就上述疑问采访华阴市公安局,截至发稿未得到回应。6月18日,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工作人员回应,此案已得到中央督导组关注,公安机关正在加紧侦查此案。

图为刘天成。 受访者供图图为刘天成。 受访者供图

  当街杀人事件

  23岁的准爸爸杨战平死了,倒在华阴市华山镇政府门前姊妹理容院的沙发上,门外躺着他晕倒的朋友郭新武。杨战平平时在砖瓦窑打工,出事时妻子已经怀孕。

  “那天他(杨战平)到县城给朋友儿子庆祝满月,想不到人没了。”时隔20年,杨战平的母亲陈花娃回忆起来不时哽咽。

  1999年8月19日20时许,张辉(原名张伟伟,案发后改为张辉)、刘天成(原名刘江波,案发后改为刘天成,下文均以“刘天成”指代)、王红刚、王计划(原名马利化,案发后改为王计划)、孙江本五人在华阴市城区武装部门前一餐馆与赵全红喝完酒后,六人相约到姊妹理容院洗面。

  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在洗面过程中,因张辉醉酒与正在姊妹理容院和服务员闲聊的杨永钢发生冲突,后孙江本六人与杨永钢一方的杨战平、郭新武、张长青四人在姊妹理容院门前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致杨战平死亡,杨永钢、郭新武不同程度受伤。

  经华阴市公安局司法鉴定,杨战平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切左背部,致脾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郭新武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当街杀人后,刘天成等人钻进华山十字路口的一辆出租车。

  新京报记者获取到华阴市公安局华山分局玉泉派出所在案发次日的一份《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经查,杨战平是和马利平(即王计划)、张伟伟(即张辉)、刘江波(即刘天成)、孙江本打架被刺伤而死亡的。”该报告表中承办单位意见一栏,玉泉刑警中队写道,“拟立为重大案件。”

  接近案情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警方在调查这起“重大案件”后,仅仅只将孙江本1人列为命案嫌疑人。相关信息显示,涉嫌命案2年后——2001年孙江本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其余5人十几年来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刘天成、王红刚、王计划等人在华阴市当地自由生活。

  车号陕E22292的红色奥拓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一同消失的还有这起命案的真相,直到17年后犯罪嫌疑人相继落网。

  2016年上述5人相继被抓过程中,华阴市公安局在一份《情况说明》中称,“由于案发时被害人一方系酒后发生厮打,被打后昏迷不醒送往医院后经救治清醒,且双方之前均不认识,故经多次辨认,对当晚发生打架嫌疑人无法辨认。”

  华阴市公安局在2016年的《案件来源与破案过程》中称,案发后成立专案组,对杨战平被杀一案展开调查,在确定嫌疑人的情况下,立即对孙(指孙江本)等人开展抓捕工作。2003年曾在华阴市抓获刘天成,刘天成称死者身上刀伤与自己无关,不久后被取保候审。2016年在华阴市乔营村各自家中抓获王红刚、王计划。

  2019年6月14日,被害人杨战平的母亲陈花娃正在清扫街道,补贴家用。新京报记者 韩茹雪 摄

  谁是杀人凶手?

  案发后漫长的十几年中,到底是谁杀死了杨战平,成为杨战平的母亲陈花娃想不通的谜。直到6人的判决都下来,陈花娃依然没找到答案。

  在逮捕除孙江本的5位犯罪嫌疑人后,渭南市中院于2017年开庭审理5人故意伤害案。判决显示其中张辉手持匕首,是唯一“带刀”人,当时孙江本在逃。

  5人被渭南市中院一审判决后,案件最初的“带刀人”孙江本被华阴市公安局抓获,2018年6月,渭南市中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孙江本直接致死被害人杨战平”,法院认为“本案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孙江本作用较小、系从犯”,最终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孙江本有期徒刑八年。

  新京报记者查阅判决书发现,涉案的6名犯罪嫌疑人中,主犯认定为赵全红与张辉2人。赵全红喊“打”,之后双方开始动手,赵全红系行为提起者,张辉持匕首伤人,行为积极主动,应为主犯。

  究竟是谁杀了杨战平?

  华阴市公安局在《情况说明》中称,“该案中涉及到的现场勘验笔录经多次查找未果、该案中涉及到的作案工具匕首,未能提取。”

  本案重要的客观证据丢失,参与打架的双方对于“谁杀了杨战平”的证言无法互相印证。最终法院以“共同犯罪”来判决。

  案发后的十几年间,陈花娃多次去询问进展,“公安局让找派出所,派出所让找公安局,一直说人没抓到。”她去乔营村找过刘天成,“村里人都说屋里没有人。”

  事实上,华阴市公安局曾在2003年抓获刘天成。因在此前命案中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03年1月24日,华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刘天成,但在同年3月17日,刘天成被取保候审。在一审庭审中,刘天成解释被取保原因,“因为我没有什么行为,主犯没有抓住,我就每个月去报到,公安局说暂时告一段落,等同案犯抓住了再说。”

  为何在案发后第4年,抓获当年已确定的犯罪嫌疑人刘天成?在案发后直到2016年之前,公安机关在侦办此案的过程中,是否仅将孙江本列为犯罪嫌疑人追逃,对其他5人采取了什么措施?2019年6月17日,新京报记者到华阴市公安局进行采访,截至发稿未得到回复。

  同样在2003年被抓获的还有王计划,新京报记者获取的材料显示,他称,“带刀人”除孙江本、张辉外,还有刘天成,他拿的是“单刃匕首”。但不知为何,后来不久,王计划也重新获得自由。2016年,华阴市公安局在一份情况说明中称,调取2003年至今的取保候审存根,未找到王计划的。2016年被抓获后,王计划改变了2003年的说法,否认当年刘天成曾经“拿刀”。

  判决书显示,王计划在2013年曾因盗窃罪被华阴市人民法院判刑。为何没被追究命案责任?王计划称,当时“知道公安局对这事追逃,有侥幸心理,不敢说”。他还称,结婚没有坦白(命案),“结婚就领个结婚证”。2019年6月15日,新京报记者在乔营村见到王计划的妻子,她回忆,直到2016年王计划被抓,她才知道当年命案的事情,结婚数年毫不知情,这期间,王计划几乎一直生活在乔营村,没被公安局找过。

  同样一直生活在乔营村的,还有王红刚。刘天成十几年来,也在华阴市当地活动。而赵全红、孙江本、张辉一直逃在外地。

  2019年6月14日,孙江本的父母告诉新京报记者,“案发后都说是孙江本杀了人,他十多年来没回过家,家里也没和他联系过。但后来(江本)说,刘天成一直给他钱、支持他,不让他回来。”

  接近本案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正是这种“主犯在逃”的情况,使得案子迟迟没有进展。

  另一边,儿子去世后,陈花娃的丈夫不久离世,头发从根部变白、身体一天天差下去,陈花娃逐渐沉默,“我不知道该去告谁。”

  2019年6月14日,华阴市罗敷镇,街角“小郡肝串串香”店位置原为刘天成开设赌场的地方,与罗敷镇派出所相距不足百米。 新京报记者 韩茹雪 摄

  被漂白的身份

  令陈花娃想不到的是,即便她去相距不远的乔营村找,也都不可能打听到了。涉嫌命案的6名嫌疑人至少有3人——刘天成、孙江本、张辉改换身份证号,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新京报记者获取的材料显示,2000年,罗夫(现改名罗敷)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孙江本,身份证号:610582197812281512;2016年,同样是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孙江本身份证号变更为:610582197812181511。孙江本的身份证号中出生日期从12月28日变为12月18日,身份证尾号由“2”变成“1”。

  这个2001年就被列为网上逃犯的人,通过何种手段顺利更改身份证?至今仍是谜。

  2000年,桃下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张伟伟(即张辉),身份证号:610582197904151010;2016年该号码变为:61058219790415107X,身份证号最后一位发生变化。

  2000年,桃下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刘江波(即刘天成),身份证号:610582197906011070;2016年该号码变为:610582198106081016。可以看到,其出生年份由1979年改为1981年,出生日期从6月1日变为6月8日,身份证号后两位都发生变化。

  新京报记者获得的材料显示,刘天成曾这样描述自己更改年龄一事,称年龄是登记失误,自己的真实年龄是1981年,2005年人口普查时村上统计年龄有问题的,自己提交申请、村上开具证明,如此改换。

  2019年6月15日,新京报记者来到刘天成户籍所在地乔营村,村支书刘爱社告诉新京报记者,“(指刘天成)不可能是1981年出生的,我家儿子是1982年出生,他比我家儿子要大几岁。”

  和刘天成曾同住一条街的村民称,自己与刘天成母亲同年坐月子,“我家孩子和他(指刘天成)都是1979年出生的,错不了。”

  与刘天成曾一起做生意的朋友,也向新京报记者反映,“刘天成比我大一岁,有时候叫他哥,我是1980年出生的。”

  除了改变身份证号,刘天成还拥有刘江波、刘江涛、刘江华等多个曾用名,王计划曾用名马计划、马利化,张辉曾用名张伟伟。

  王计划解释改名原因为,“就是因为知道有命案在身,所以才改了名。”

  刘天成对自己数次改名原因称为“因为我的名字和属相不配”。

  判决书显示,刘天成为“投案自首”,2016年,乔营村村支书刘爱社、村委会主任陪同他到公安局。两人对刘天成信息的描述中,均明确提到刘天成时年“35岁”。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6月15日,刘爱社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明确表示,“肯定没那么说过他的年龄,刘天成1994年左右就出去做生意,这么多年几乎不回来,我怎么可能记住他具体哪年出生。”

  接近本案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当年案发后公安局内部有人帮助刘天成变更身份证号。目前,相关工作人员已经得到纪律处分,市纪委也正在调查此事。

  开赌场、养小弟、打砸办公室

  尽管涉嫌命案,但刘天成此后一直在华阴市当地生活,后来成为当地有名的赌场老板,手下养着几十名“小弟”。

  新京报记者在当地调查发现,刘天成在华阴市汽车站附近、罗敷镇、闹市区等多地开设赌博厅。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陌上桑》中的秦罗敷故里,便是如今的罗敷镇,位于华阴市西面,离市区车程在半小时左右。

  当地不少居民都认识刘天成,镇上主街一侧便是他开设赌博厅的地方,外面不挂招牌,但本地人大多知道里面能赌博。

  “整个镇上也就这一家(能赌博)。”同一条街上卖早点的老板告诉新京报记者,“(赌博厅)里面有老虎机,前几年生意一直很红火,离街上的atm机就几百米,很多人这头取了钱、那头就输进去,大概3、4年前才关了门。”

  李飞曾和刘天成在华阴市汽车站附近合伙开赌博厅。李飞说,他与刘天成通过发小介绍认识,5年前,刘天成介绍他做“绝对赚、赔不了”的生意。

  刘天成自称找合伙人一起赚钱,分成10股,每股8万,李飞买了其中一股。“他拉我们总共10个人入股,相当于80万,但开当时的店投入不超过30万,相当于他一下子就净赚几十万。”李飞说,开店不到一个月,刘天成就换了辆新车,路虎,市价100多万。

  入股之后,作为股东还要每天强制消费至少5000元,刘天成要股东们买老虎机的筹码,输赢自理,“开始赢得多,时间长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刘天成就是靠这个发家的,他有机关,想让谁赢谁就赢。”

  李飞介绍,刘天成在华阴闹市区还开了家“方圆酒吧”,地下一层设“演艺厅”,外面看是唱歌的,其实也是用来赌博的。那里玩一种名为“拆信封”的游戏,用钱换筹码下注,猜信封里的数字,“一注20元,但是翻倍增长,一个人可以买很多注,多的一晚上能输十几万”。

  2019年6月14日,位于华阴市区岳庙街的“方圆酒吧”大门紧闭,刘天成曾在这里开设赌场。 新京报记者 韩茹雪 摄

  2019年6月,新京报记者来到方圆酒吧所在地,酒吧大门紧闭,附近居民证实里面曾经是赌博厅。

  输急眼的人不少,但没人敢闹事,或者说,没人最后赢得了刘天成。多个独立信源告诉新京报记者,刘天成少年时曾在隔壁大荔县的武术学校学过拳脚功夫,打架很厉害,手下养着很多“小弟”,是在道上混的人,无人敢惹。

  不仅仅是在华阴当地,刘天成的触角还伸向了100公里外的西安。华阴商人孙恩孝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他常年在西安做房地产开发生意,位于西安市莲湖区的汉长安食品交易中心便是开发项目之一。

  孙恩孝介绍,刘天成在2012年就盯上了自己的项目,要介绍人来做这个工程,“把施工的机器开进来堵着门,别的施工队进不来,”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孙恩孝把建造工程交给刘天成介绍的人。按照工程要求,承揽方要缴纳500万质保金给开发商,刘天成出了这份钱。

  在工程尚未结束时,刘天成把这个钱要了回去。不久后又说是投资款,要孙恩孝方面拿出2500万元作为利润。孙恩孝告诉新京报记者,在没达到刘天成要求后,刘天成一方便多次前来骚扰。

  2015年下半年,刘天成曾多次带领手下“小弟”,几十人手持棍棒、砍刀,来到食品城进行打砸。公司员工恭栓虎告诉新京报记者,刘天成手下的人曾威胁“要把你腿卸了”,并且“用刀背砸我的背,用刀压在我脖子上押我去见刘天成”,另一位员工郝杰杰向新京报记者证实自己也曾被威胁。

  新京报记者获取一段监控视频显示,几个戴着口罩、手持棒球棍的人进入办公领域,砸坏办公室玻璃、桌椅等。多位市场内其他租户向新京报记者指认刘天成参与其中。团伙中一名未戴口罩参与打砸的人名叫郑小剑,是刘天成的“小弟”。

  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2017年9月郑小剑被莲湖分局刑事拘留,后被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刑事责任。同时期,刘天成并未因此事被追责。

  针对2015年下半年至2016年初的打砸行为,孙恩孝方几次报警,莲湖市公安分局桃园路派出所几次出警、立案,但一直未能阻止刘天成行为,“警察走了,他又来了”。

  饱受刘天成骚扰的孙恩孝走上了实名举报道路,他向西安市公安局、政法委等部门反映情况,昔日命案也再次被翻出来,2016年9月,刘天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华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羁押于看守所。

  2019年6月18日,针对刘天成打砸事件为何3年后才被起诉,新京报记者询问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工作人员回应,此案正在侦查过程中,不便接受采访,之后会由西安市公安局统一披露相关信息。

  因“一贯表现良好”获缓刑

  判决书显示,2016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王红刚、王计划、赵全红、张辉先后被华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4名犯罪嫌疑人落网后不久,刘天成到华阴市公安局投案。

  2017年6月,渭南市中院作出一审判决。法院认为,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赵全红系行为提起者,被告人张辉持匕首伤人,行为积极主动,应为主犯。被告人王红刚、王计划、刘天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对被害人实施了拳脚殴打等轻微暴力行为,系从犯。被告人张辉、刘天成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王红刚、王计划到案后对其主要犯罪事实能够如实供述,有坦白情节。被告人刘天成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和两名被害人经济损失,被害人及家属对全案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最终,对以上五人从轻或减轻处罚,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赵全红、张辉、王红刚、王计划、刘天成有期徒刑11年、9年、4年6个月、4年6个月与3年。

  判决书显示,早在2001年,刘天成家属就曾赔偿陈花娃1.2万人民币。“当时不知道是什么钱,以为是下葬的费用,就签了个协议,后来才知道,那个钱是不让我告的意思”,2019年6月14日,几乎不识字的陈花娃回忆,案子给法院审的过程中,刘天成那边又给了35万作为赔偿,自己就签了谅解书,对象包括当时在逃的孙江本在内的全部6名犯罪嫌疑人。

  一审后5人上诉至陕西高院。陕西高院决定不开庭审理,2017年10月,作出二审判决。判决书显示,除刘天成,其余4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陕西高院二审改判刘天成为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获得缓刑的理由有二:一是一审期间刘天成代替全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二是居住地司法机关对刘天成评估为“一贯表现良好”。法院认为“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

  2019年6月17日,新京报记者来到为刘天成开具评估意见的华阴市司法局社区矫正中心,针对该评估结果,该中心主任称曾走访乔营村民、刘天成现居住地邻居、参考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等,综合评定认为刘天成“一贯表现良好。”

  新京报记者获取到相关证明材料显示,村委会开具证明刘天成“表现良好”的相关材料,刘爱社告诉新京报记者,因刘天成常年不在乔营村居住,村民对他并不了解,主要是考虑到乡亲关系,在刘天成的家属请求下开具的证明。

  该社区矫正中心主任坦承,刘天成虽常住在华阴市区,但社区邻居对他并不熟悉,最终结合了村上与社区等证明信息来证实“表现良好”。被害人家属意见方面,则是以一审判决中陈花娃的谅解书为根据,并未再次走访调查。

  值得一提的是,刘天成居住的是华阴市检察院家属楼。当地住户反映,这种楼并不对外公开售卖,一定是跟检察院工作人员认识,知道对方要卖房才能交易入住。

  改判缓刑后,刘天成又自由了。“出来之后更嚣张了,变本加厉。”孙恩孝回忆,他只得继续实名举报、不断搜集刘天成打砸的证据并提交给有关部门。

  在改判缓刑6个月后——2018年4月,刘天成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9月,西安市莲湖区检察院的一份《起诉书》显示查明,2015年12月,刘天成曾伙同他人到该食品交易中心持械进行打砸,并对前来阻止的中心工作人员恭栓虎等进行殴打,后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打砸的办公用品总价值人民币22255元,恭栓虎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9年6月18日,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工作人员对新京报记者称,目前刘天成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及背后牵扯的关联案件,已得到中央督导组关注,有关部门正在加紧侦查此案。

  针对涉嫌命案为何十几年未侦查以及漂白身份等问题,2019年6月17日,新京报记者采访华阴市公安局,截至发稿未得到回复。

  (文中人物李飞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韩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