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高泾路上拐了个九十度的弯,一条通村路和路边的青色的玉米、茂盛的树木引领我们来到史喻村。这个村在高陵很出名,不是因为史姓,也不是因为喻姓,而是一个叫桑娟的中年妇女和她做了二十多年的石子馍。

  村道横平竖直,一律按照端南端北的走向,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接收光照,房子的大门都冲着路,高出地面一两米的庄基,让不太宽敞的村道更显得凹下逼仄。好多人家门口都零散地种植着柿树,硕果累累,有鸡蛋大的火晶,也有拳头大的鸡心黄。这个时节,离霜降还有一段时间,柿子皮色发黄,沉甸甸地像蒜辫一样,把拇指粗的枝条压成一张弓。

  桑娟家在村子的最北摆,靠着路,是农村人喜欢的边庄子。这样的庄子有个好处,就是进出方便,早年间庄子靠路的地方就能种好多可以成材的树木,还可以向公共地域进行一些被人眼馋而又没法阻拦的扩展,留出超越庄基外的更多发展余地。

  桑娟的石子馍作坊就是在这片庄基外约有三米宽的一溜地方搭建的,没有高门楼,也没有太炫眼的牌子,一切都毫不起眼,透漏着一个乡村间的低调的处世之道。后来通过与桑娟的交流,我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作坊,这个边庄子像极了桑娟的性格和脾气。

  我们一行十余人走进石子馍作坊,起初,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打扰人家正常工作。四下里靠墙排满了筛子大的电饼铛,几块案板拼接成工作台,揉面、擀皮、包馅料、炒石头等一系列操作都是在这个不足40平米的地方进行的。七八个妇女穿着各异,看样貌和年纪都有五十上下,动作麻利,想来在家中都是厨房里的好手。她们对我们的到来,并没有感觉有任何意外,都在心无旁骛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对于几个老同志热情的问话,也是言意赅,不多说一句话。有时问急了,扰乱了人家忙碌的节奏,还会嘟囔一句:让一下,让一下,叫我把馍先搭锅里。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桑娟,微胖,满脸堆着笑意,像极了邻家大妈。打眼一看,她就是一个热情且经常接待来客来访的人。虽说还有些农家人的低调含蓄,但向我们介绍起她二十多年做石子馍、卖石子馍的过往,如同听即兴演讲,侃侃而谈,有问必答。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高陵石子馍——石烹技艺的活化石》,其中详细地记录了石子馍的制作过程和发展源流。也从小看着奶奶在家里淘洗从泾河滩里捡来的小青石,用食用油将石头在热锅中炒的油黑发亮,明光可鉴,一张张手工制作的饼坯被摊放在石头上,再小心地盖上一层热石子,三两分钟,石子馍就上了焦花,出锅后咬上一口,热香盈人,酥脆可口。

  桑娟的石子馍,从一口锅起步,发展到现在的十余口锅,仅一天用的面粉就有十袋左右。说起她做石子馍的初衷,她说八十年代末,家里生活不易,靠种地一年两料实在难以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活,娃娃们还要上学交学费。为了让家里过上更好的生活,日子有奔头,她把一个在高陵当地只是看孕妇、看月子、看病人时才支锅借石做干馍的营生当成了一个发家致富的门路。一天休息的时间只有晨1点到3点,睡眠不足四个小时,一开始的销路就是天不明骑上自行车去县里城关小学门口,专拣一大早家长送娃上学的时间,兜售石子馍。渐渐的,小有名气,县城人打听到家里来买馍。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桑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带动着整个史喻村走上了靠石子馍致富的道路。据她说,现在市面上她的在县里的代销店只有三四家,而挂着桑娟石子馍招牌的门店有很多都不是卖她的馍。为啥?她卖石子馍最早,质量好,也最出名。

  当我问道,你这个桑娟石子馍,有没有注册专用商标。她敦厚地笑了笑,说咱农民,不懂这些。经常有熟人跑来问,桑娟,得是你娘家妹子也开始买石子馍了?得是你姨的女也开店卖馍了?而这些架这桑娟石子馍招牌的店面,为了能更好的打开市场,都不自觉地宣称自己是桑娟的亲戚。其实,桑娟说,她哪有那么多亲戚啊!

  没有注册商标,人名加商品名,谁都可以使用,人家也可能会说,桑娟又不是你一个人叫的。或许这源于她的朴实,如同她爽朗的笑声,她所追求的是全村能靠石子馍制作实现共同富裕,她追求的是石子馍这个老祖先传下来的美食佳品能给大家带来喜乐和健康。

  带着焦花的石子馍,呈现出亮黄色。桑娟说,你看市面上有些干馍发白发硬,这是用的油不好。她做馍二十多年,从来不掺假,不用劣质油,芝麻价格贵,别人不用,她一定要坚持用,做啥事都不能亏人,更不能亏心。

  看着搁架上满满当当的石子馍,发散着诱人的黄色,让我想起了黄土、黄牛、黄皮肤的中国农民,他们是一色相承的。这种颜色,让通远大地不失本真,让高陵人不失本性,让高陵石子馍不失本色。(图文/马琦 刘欣)